阿无

作者:五公司方寸   发布时间:2019-11-22

在枯黄树叶铺满的丁字路口。它们走走停停,衣衫褴褛。它们是流浪猫狗,飞不起来的雏鸟,还有灰鼠和乌鸦。入冬时,它们满是疲倦,步子虚弱,胆怯的徘徊在我家老院子附近。我想它们之中大部分是不能过冬了。

阿无在老院子台阶下拨弄着零碎,它身边放着早餐,一只死麻雀,一只老鼠崽。老鼠是活物,而麻雀是给我的,她认为我不吃老鼠。

似乎是飞了很久,立冬至今,常有麻雀造访我家院子,与其他生灵一般,它们把这里当成了暂时驻地,饿了就偷几粒农家挂在外面的玉米,倦了就在电杆和墙头歇歇,没有筑巢因为只是暂住。

我是房东,租金是阿无来收。在墙头上即将冻死的鸟儿们,面临收租时,往往会扔下几具同伴尸体,然后惊慌飞走,转过身来叽叽喳喳,庆幸自己没有被吃掉。大多时,阿无会在捕杀的鸟儿中选一只最大的,扔到我的窗台,当然这也是它要交的房租。

“谢谢啊,猫儿”我高声叫着吓它一跳。本来双眼无神的老鼠被阿无压在身下就已半死,阿无惊慌之余又咬住了它的脑袋,现在彻底没了动静。

我一直深信猫有九条命,遇见阿无那天,它帮我佐证了这一点。它当时想弄掉脖子上生锈的铁丝,废了半天力气,那一身白色毛发沾满了杂草和血痂。终没能成功,它失血过多,没了力气,趴在墙根喵喵叫着。这不是在向我求助,只是临死前的悲鸣而已。

这是一只母猫,三四个月大,在检查她的性别之后,我帮她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外科手术,将横穿脖颈的铁丝拔了出来。这是阿无生来受过最重的伤了,半个身子被染红了。用铁丝刺穿她的是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同龄孩子,这孩子当时还在向我炫耀他刺穿的其他东西,三只羽毛,一只甲虫还有两朵野花。

我提着阿无的尾巴离开了,她的尾巴软软的,像猫的尾巴,对啊她就是猫啊,她有九条命怎么会死呢。

三个月后,阿无的伤好利索了,就被我扔了出去,是因为一个过来串门的长辈,他吸着父亲递给他的烟说“这猫啊,有癣,别让孩子玩了”。我没有答话,只是提着阿无的尾巴走出了家门,走向她曾经被穿刺的地方。那里已经长满荒草,血迹再也看不见了。

你相信精灵吗?我不是说《魔戒》里那种,你相信妖精吗?我小时候见过,阿无就是,她能上树、抓鸟、逮老鼠还能陪我说话,而且她能听懂人话,我也能听懂猫话。
一个该死的早晨,我听见她说“疼”。

阿无死了,在被我扔出去的第五天里。它被一群孩子用树枝挑着。树枝刺穿了肋骨,因为她周身皮毛再也不会像三个月前那么柔软了。脸上有雀斑的孩子笑容纯真,手指摆弄着阿无的头,就像摆弄一个布娃娃。身后是刺耳的哭声,还夹杂着一些呕吐声。我拍打着棉衣上的尘土,揉了揉肿胀的左脸,提着阿无的尾巴离开了。

她的尾巴软软的,像猫的尾巴,对啊她就是猫啊,她有九条命,怎么会死呢。

小时候,因为无知,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做一些残忍的事,随着的年龄的增长有些人会做事趋于合理,有些人则不会,直至毁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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